死士
2007年3月20日傍晚,绵密的烟雨把成都变成了一座阴冷之城,小鱼没有打伞,他穿梭在狼狈的人群中,步履轻盈,流露出初战告捷的兴奋。
簇新的CD在空中画出完美的弧线,准确地落到路边的垃圾桶里。小鱼差点没在CD上吐口唾沫,“妈的,为了反一个小明星还花了老子几十块钱去买她的碟。”4小时前,他把装有菜花蛇的礼物盒送到超女何洁签唱会现场,现场歌迷惊叫四散。“谁叫她说自己不想当亚洲人,我们连中国人也不让她当!”
这次现实攻击行动,是昨夜组织临时下达的命令,也是反明星组织成立后实行的首次现实攻击。“我懂法的,大不了进去呆个三天。”小鱼毫不在乎地说。而他怀有2个月身孕的妻子,丝毫不知道小鱼已经辞去会计工作,专心当起了组织的“死士”。
“组织需要死士,而我就是。”尽管有时会困惑于自己的转变,说这句话时,小鱼却毫无犹豫。
小鱼隶属的成都分会拥有4.4万名会员,控制着287个QQ群,但临时会员及底层会员无法接到组织的核心命令,也不知道领导者是谁,他们大多扮演着爆吧和刷屏的凑数工具。
“爆吧”,就是网友有组织地发表各种反对帖、垃圾帖,干预贴吧内的正常交流。一个贴吧被爆几次,往往就有大量粉丝气愤离去。在号称每天都有8000个新贴吧建立的全球最大中文论坛百度上,反明星组织的爆吧因其激烈程度和人多势众,每一场都是令黑客们回味的经典战役。
2007年8月5日晚11点半,一场对“杨丞琳吧”的爆吧号角吹响。行动经过成都分会会长铃子的精心策划,此前,她已在杨丞琳的歌迷群卧底3个月,并于行动当晚将群解散,切断了粉丝们相互联系的渠道。
杨丞琳吧防守空虚,城门大开,而过万名听从组织号召的会员们,同时冲向杨丞琳吧。很快,战火四起,比“YCL(杨丞琳的缩写)全家死光光”恶毒百倍的咒骂瞬间充斥着整个贴吧。谩骂、嘲笑、呐喊和欢呼组成的垃圾帖,两小时的时间就超过100页。除了手动发帖,组织还向低级会员发放了爆吧的刷屏黑客软件,加快进攻速度。
为杨丞琳设网上灵堂,抵制其代言的麦当劳,迫使湖南卫视撤下杨主演的偶像剧……代号“全球灭杨”的反明星行动大获全胜。
低级会员当然是理想中的死士。但“低级会员技术差,而且老是问东问西,组织不喜欢这样的人。”小鱼解释,也因此,虽然他已贵为成都分会副会长,组织往往还是命令他亲自执行任务。
“组织一个电话,我只能说好好,马上去办。为什么我不能说不?”接到命令时,小鱼曾经也在心中质疑,但权衡过后,他发现一旦问出口,下场只有一个:离开组织。“我不能离开,在这里花了那么多时间,那么多精力,好不容易当上副会长,怎么能轻易说走就走?”
虽然对“绝对服从”的原则产生了怀疑,但他认为,加入组织对自己来说利大于弊。“如果不是组织管着我,我现在很可能就是一个网络乱民,盗网银啊什么的都敢干。”他曾经跑到几个地方政府的网站后台逛了两圈,“仅仅是逛逛,组织不让干犯法的事情。”
除了充当执行任务的“死士”,小鱼还兼任组织创办的“厂右明星公司文化传播公司”(下称公司)的会计。
“网络上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做不到。”公司印制的宣传单这样宣称。而在其上面,出售网站流量,出售强制弹出宣传广告的软件,开班教授黑客知识,“全国89万老板手机号码大全库 售价1000元”这样的业务赫然在列。在成立至今的半年里,公司月收入维持在3万-7万元间,总部拿三成,成都分会拿七成。小鱼说,只有全职反明星的会长才能拿到工资,包括他在内的其余成员都是义务为组织服务。
“没有什么是组织办不到的”
在组织的2000多个QQ群中,流传着这样一张PS照片:亿轩穿着宽松的练舞裤,戴着欧洲宫廷式面具,脚下踩着蜷缩成一团的杨丞琳——一个说“抗战8年太短”的台湾偶像。
摘下面具的亿轩,是个尚带稚嫩的白皙女孩,集中的舞蹈课程令她膝盖上常年留有圆圆的淤青。她习惯只带左边的耳环,卷发过腰。“部长说不让我剪,我就留着。”她说。
身为使者,组织内仅次于董事会、部长、黑客部的第四号人物,亿轩拥有批准分会会长的权力。但生性温和的她,不仅未在现实中故意摆架子,反而表现得更为超脱。她很少上网,也不出席活动,会员不知其真面目,以至于都把她当成了PS图上的传说人物。
也许是因为与部长的私交,亿轩在组织内的地位特殊。她可以欣赏美国歌星艾薇儿,还可以学唱时下的流行歌曲。但对低级会员来说,这些是一律被禁止的,反明星组织的官方博客里,背景音乐是情绪激昂的国际歌。
“谁要是在群里说自己听流行曲,很可能被当作间谍怀疑。”小鱼说。如今,他只能听听黄家驹的歌,因为那是个死了的明星,永远也不可能说错话,成为组织的敌人。
亿轩从小学习钢琴和舞蹈,中学时还曾自组乐团,对娱乐圈有着无限向往。“认识了部长以后,他总是教育我娱乐圈太黑了。”
事实上,组织的确掌握了娱乐圈大量内幕,他们入侵经纪公司和明星的电脑,卧底到媒体和经纪人的群,甚至通过“灰鸽子”病毒控制了国内某一线女明星的电脑摄像头,录下了其在家的一言一行。小鱼甚至不否认,流传在网上的明星QQ手机号码大全,就是组织发布的。
参加过几回选秀后,亿轩发现冠军最终都落在行贿评委的选手身上。她慢慢认同了部长的观点。“反明星要推自己的健康明星,我们要用自己的方式‘出来’,而不是靠娱乐圈乌七八糟的潜规则。”
在不需要利用自己的技术攻击“不爱国”的明星之后,亿轩最重要的使命是学好唱歌跳舞,并为自己即将推出的单曲填词。在亿轩的想法里,没有什么是组织办不到的,“我出来的事情,组织能帮我安排好。”
“全国22万会员,将来每人买一张使者的CD,你想想那是什么概念?”小鱼说。
但对于使者在成都的悠闲生活,小鱼倒是担忧重重。“亿轩姐呆在成都,我们分会跟着担心,生怕她有什么闪失我们担待不起,没办法对组织交待。”(来源:南都周刊)
(本文来源:陕视网 作者:徐山 吴娟)